夜語無聲 【短篇】F.

【短篇】F.

本文為《Axis Powers ヘタリア》之衍生創作,與真實國家、軍隊與人民沒有關係。



所以說,是真的忘記了?

猛然一次忽然被提及這件事情是去年生日派對上,亞瑟偷偷摸摸站在角落卻又表現得非常希望自己注意他的模樣,真是逗得不得了,因為覺得這樣子焦躁不安又小心翼翼的模樣十分有趣,於是阿爾弗雷德一直故意裝作沒發現亞瑟,心裡一邊猜著亞瑟什麼時候會忍不住走向自己。

意外美好的一年,每件事情都進行得十分順利,身體狀況也在持續好轉變得強壯,因此生日派對上的採訪氣氛也輕鬆簡單了許多,上司新養狗兒在安寧的日子裡比起飼主更加醒目,一直希望自己可以靜悄悄地躲在角落只被阿爾弗雷德一人發現的亞瑟,並沒有太過如意──一但發現就馬上蜂擁而至的媒體在轉瞬間就把亞瑟給包圍,速度之快就連阿爾弗雷德都來不及反應。

的確是反應不過來,在阿爾弗雷德回神時才發現,就連自己都被媒體連推帶擠地抓到亞瑟身邊,麥克風在他們的面前推擠、收音器就在頭頂上搶奪最好的收音位置,各種型號相機的閃光燈毫無意義但又深怕錯失了任何一刻地不斷閃爍,使亞瑟和阿爾弗雷德的眼睛都感到刺痛不已,忙亂之間幾乎很難聽清楚自己遇上了什麼問題,直到維安人員將記者與兩人隔離開為止,阿爾弗雷德都沒有意識到事情的發展會變成這樣。

亞瑟和阿爾弗雷德同時看著彼此,當維安人員將這團混亂搞定時也同時意識到狀態的緊急,阿爾弗雷德正雙手緊抱著亞瑟、像保護著對方──真是,麻煩大了。

「關於兩國元首不斷強調的特殊關係,兩位目前的關係是自然而然發生的,還是迫使於上司決定呢?」一位記者近乎尖叫著詢問像高大維安人員身後的兩人,而與會的幾個國家們則忍不住偷笑起來。

真該死!──一邊腦中碎念,亞瑟用目光發出了拒絕應和訊息,但這種希望一直總是很難被實現,低調並不是阿爾弗雷德習慣的作風,當充滿信心的笑容在阿爾弗雷德臉上綻放開來時,亞瑟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異常快速跳動、彷彿就要往咽喉奔去,事情失控前他總是會有這種莫名的感覺,但他說不上來這算是失控在好或壞的方面。

「是一直以來都存在的關係。」當阿爾弗雷德改以一隻手摟著亞瑟後腰的姿勢面對媒體回應問題時,一陣小小的驚呼和某種程度上意味不明的鼓掌聲小聲又激烈地在草坪上此起彼落響起,亞瑟驚慌地看向阿爾弗雷德,但毫不避諱地面對兩人關係問題的情人卻怎麼都不明白他的心思,毫不猶豫地將比陽光還要耀眼的笑容轉過來對著亞瑟,把亞瑟的思緒給照個空白。

「……你這個笨蛋……」聲音被掐在喉嚨裡,亞瑟這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緊張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雙手在熾烈的陽光下變得冰冷,但臉頰溫度卻彷彿隨著日照時間增長而劇烈上升。

「事到如今依然只有這句話的你啊……」阿爾弗雷德露出了「真受不了你」的寵溺笑容,但並沒有稱媒體的意,除了摟著亞瑟外並沒有再做出更親暱的動作。

「柯克蘭先生。」一個美國記者的麥克風忽然從維安人員維起的人牆中伸向兩人:「關係如此密切的您,是否在瓊斯先生的命名上賦予了特別的意義?」

「特別的意義?」一時間亞瑟並沒有明白記者的詢問,反設性地重複了自己不懂的部分。

「瓊斯先生在簽名時,」當記者從側背包中掏取物品時的時候引來了維安人員一陣緊張,但很快就發現那是一本深藍色的亮面布料封皮的記事本,上面正是阿爾弗雷德的親筆簽名:「他寫上的總是名字的部分縮寫,請問他總是保留下的第二段名字『F』,究竟是什麼意思?」

阿爾弗雷德睜大了雙眼,接著看向亞瑟,而亞瑟也正望著阿爾弗雷德,他們從彼此的目光中交換了一點點驚訝和一些些好奇的詢問,但得到的都不是答案。

「您知道他為什麼總是隱藏起第二段名字嗎?」記者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點魄力的語調讓兩人不得不立即做出回應,但搶先回答的人是亞瑟。

「雖然並不知道這傢伙都是這樣簽名的……但我必須給這個年經的傢伙一個忠告:年紀大了總是無法把一些事情給記清楚。你必須記得在你獨立的時候,同時行使了更改自己名字的權利。」說著,亞瑟應付般地拍了拍阿爾弗雷德幾下,大部分的人都以適度笑聲來回應亞瑟的即興發揮,而亞瑟也看起來好像很滿意自己的表現,只有阿爾弗雷德一個人感到突兀,彷彿自己並不在這個情境之中。

事情並沒有結束,一如每次在掃除倉庫時總會不小心興起一些回憶一樣,阿爾弗雷德莫明地栽進了那個問題形成的深井中,他依稀記得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曾經聽過亞瑟解釋自己的名字,但如今想破了頭,除了亞瑟的笑容和那晚的燭火星光,他們對話內容真是一點都記不得了。

事實上,就連他自己都忘了「F」到底是什麼樣的名字,因為亞瑟只會叫他阿爾弗雷德、阿爾、親愛的和笨蛋,或許對於亞瑟而言,他的第二段名字也並不是那麼重要的存在。

經濟的好轉意味著工作上更加繁忙,雖然兩國上司總是不斷強調著彼此關係如何特殊與緊密,但事實上其實這些強調關係親暱背後的真相,是過度忙碌而讓腦袋裡永遠只裝著三件事情:工作、情人還有休息。阿爾弗雷德發現自已永遠在和亞瑟說晚安後得失眠裡才想到關於名字問題,但他不敢打電話給亞瑟,如此一來無論是思念或是失眠的增長都會多上許多,更重要的是他們明天的工作一定會被打擾。

一開始是一個很神奇的事件──就像亞瑟本身或是只有他才看見得見的妖精們一樣神奇──這則新聞同時適合在政治、經濟及娛樂等任何版面報導刊載,甚至周末特刊也可以瞧見、彷彿鬧鈴一般地不斷提醒世界:英國王室的婚禮在即。
亞瑟並不是沒有提過這件事,但他總是對這類事情顯得有點保守,或許這是因為過去的經驗所致,也或許是因為八卦新聞充斥而國家的政體已經變更,使得亞瑟對於不太頻繁見面的王室成員充滿不確定感。

比起亞瑟,阿爾弗雷德更對這件事情如置身事外,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可以知道的是自己將會被列名在邀請貴賓的名單中,和他的上司一起,不過被邀請的人太多了,而他們都很清楚這不但是一場盛大的婚禮,也同時是一場盛大的公關活動,被列席表示了他的地位重要,但多重要則只有邀請人才之道。

阿爾弗雷德在這方面認為自己絕對是個例外,他當然明白自己的重要性,因為羅列名單的人就是亞瑟,但是在這個時代裡亞瑟一樣使用電腦辦公,用鍵盤敲出的字母並不會因為兩人的感情而在字體上變得較深情一點。

令阿爾弗雷德對於這樁婚事冷靜的原因之二是來自於身分問題,結婚這個概念對於國家而言是不得了的大事,阿爾弗雷德認為身在歐洲的亞瑟應該非常清楚,也認為彼此的上司雖然一再宣稱兩國的親暱不可分割,但從未打算以「結婚」的形式來更加促進兩國的關係,想必也沒有哪一個美國總統會認為這是最好的表達方式,否則獨立革命的仗就白打了。

雖然每個細節都充滿了清楚明白,但總會覺得依然少了哪一部份,這樣奇妙的想法像藤蔓一樣在心中蔓延開來,一如此自己名字上總是想不起來的那一段,忽然地從腦海的一角消失於思緒中。


※※※


亞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於王室的婚禮已經不再擁有以往的熱忱,各種原因理由都有,他甚至還準備了許多讓自己可以和哪個蠢蛋辯論的藉口,但事實上是在這段期間內,不只全英國,全世界都在意著這場婚禮,盛況不亞於多年以前,當生活的瑣事開始充斥著與婚禮息息相關的一切而不得不注意時,亞瑟忽然在多年前的錄影中發現一枚戒治的重量與意義。

彷彿是特別資格一樣地戴在另一個人的手上,彷彿有了這枚戒指就足以向世界炫耀。

「雖然說不上令人嚮往,但那真是特別的儀式。」因為無法見面而只能以電話來進行連絡,雖然在話費上增加了不少負擔,但那已經遠比搭上飛機還要便捷得多,亞瑟一邊和阿爾弗雷德交談,路過婚紗櫥窗邊時被吸引住了目光。

黑色人型模特兒頭上套上了白紗綴上蕾絲,層次分明地從頭紗到披掛在鑲綴著水鑽的白色禮服上,緞面布料紮起一朵又一朵白玫瑰和蝴蝶結,貴氣又優雅地拖曳著一地裙襬,水鑽的光彩映著投射燈,在禮服上燁燁生輝,亞瑟想起自己看過的許多新娘,彷彿擁有一切幸福般地被新郎牽上馬車,飛舞的緞帶即使記憶模糊泛黃也不曾失去風采。

「……如果能體驗看看也滿不錯的,結婚之類的。」一不留神地說出了心中的想法,亞瑟在短暫的發楞後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只能慶幸這段對話是透過手機傳遞而不需要面對對方,但忽然間停擺的對話在驚慌之間也無法立刻抽開這個尷尬話題。

電話那頭維持了好一陣的安靜,因為安靜的時間持續了太久,在沉默間亞瑟發現自己在說出這樣想法的背後,竟然如此渴求著任合形式的應和或是應允,或許就是簡單一個「好」也都可以地期待著,但心願卻像拋出去的捧花一樣在達到高點後開始不斷下墜──

「這是玩笑話吧,亞瑟。」阿爾弗雷德在電話一端不帶太多感情地揶揄著,彷彿置身事外的口氣格外傷人:「喝醉的話,一定要趕快回家別再多喝囉。」

不是搭應也不是真的為自己的要求感到困擾,反而是全然不明白自己想法地笑出聲來,這個不懂情調的傢伙……竟然一點配合的甜言蜜語都吝於說出,所有的思念都像吞下氧化的酒一樣苦澀沒有人明白,竄昇起的憤怒漸漸將理智給燃燒殆盡──

「……你這個笨蛋……」

「又是這種話了,雖然現在是戀人關係、就連名字都是你取的,但可別忘了我已經獨立了,結婚的話一切不都白費了嗎?說到這個,我的第二段名字到底是什麼啊?」

「像你這種不惜以革命拋棄過往的人,沒有知道的必要!」一股腦地把事情都混在一起,因為過度忙碌、因為總是無法見面、因為曾經把自己拋棄厭惡、因為從來就不願意好好面對兩人間需要解決的許多問題,一點一滴累積的不滿與怨懟化成尖酸刻薄的言詞,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向阿爾弗雷德並自以為帥氣地掛上了電話。

等到醒來時已經是隔日下午,憤怒讓亞瑟搬光了冰箱裡所有的啤酒,頭痛欲裂中回想起這件事恍如一場夢,但卻清楚明白這樣的態度根本擺明了要和阿爾弗雷德的無心玩笑過不去。

竟然如此輕率……亞瑟艱難地翻過身,空曠的屋子裡除了愛貓的腳步聲外,安靜得太過頭。亞瑟發現自己還是很想念阿爾弗雷德、也想起過去阿爾弗雷德一邊抱怨他喝多,一邊耐心照顧宿醉自己的溫柔,該死的即便憤怒過也還是非常非常喜歡跟想念,因而十分後悔竟然一時口快說出那種話。

如果不關係到國家利益或是政治立場,只單純地表示兩個人的結合,一切都會變得更簡單一點對嗎?心中繞著不可能得到回應的問題,但如今先收拾自己擺出的爛攤或許會更加實際。

一開始根本就沒打算這個問題搞得這麼嚴重,說到底不就只是個名字而已,如此諷刺,阿爾弗雷德拋棄了一切屬於亞瑟希望他能夠擁有的、能夠沿襲的事物,卻獨留著連他自己都記不完全的名字不曾改變過。

亞瑟覺得自己全身都不舒服,因為宿醉也因為心情極差,他又翻過身來好讓自己平躺在床上,一股鬱悶的感覺在胸口彷彿要壓得他不能動彈。

他當然記得,當然。他的北美殖民地、他的天使,被埋在心頭最柔軟的位置,怕被碰傷怕被嘲笑,怕被看不起以及最最害怕的又被就此拋棄……即便那個人就阿爾弗雷德也是一樣,那曾經是他心中最真實不過的妖精(Fairy),但是長大的妖精回不去夢幻島,而亞瑟不是彼得潘,夢幻島隨著時空轉移而遠去,最終變成記憶中的孤雲,安靜地隱藏在記憶深處,相對於現在的強大,過去幼小依賴著自己的阿爾弗雷德彷彿是自己的幻想,隨著被遺忘的一段名字放在記憶無法觸及的黑暗中。

即便看著那樣高大的身影也會忽然為改變的過去感到傷心,卻又無法阻止自己愛上對方,這才是名符其實的詛咒。多愛就會多心碎,日不落帝國在遇上新大陸後,世界的軸心就已經偏移。

不是個國家就好了吧,像個平凡人一樣甜蜜地享受著兩人的時光、白頭偕老然後安靜離世。亞瑟並不清楚自己是為了思念而哭泣還是想起過去而哭泣,總是不免會忽然從胸口泛起的酸楚感讓眼淚沉默但無法停止地不斷湧出,過去的記憶綜合而成的極度抑鬱卻無法以嚎啕大哭暢快發洩,只顯得更加委屈。


※※※


忽然一陣悶雷後下起了大雨,路上的行人驚慌地奔走在街道上,隨手以報紙或公事包遮雨,但沒有人能逃過渾身濕透的命運。

阿爾弗雷德捧著咖啡杯望向窗外,雨中的紐約看起來更像一團攪和中的水泥漿,被嘲笑的時尚或是表示悲哀、章顯地位或叛逆的黑,貼在傘上一抹又一抹地不斷放大直到撐成一個圓頂,撐傘的聲音混著悶雷聲像奇怪的合奏。幸好今天並不用開會,他可以暫時在這間咖啡廳裡躲個雨。

雨點在街道上打出小小的水窪,一部分的雨落在水溝邊或人行道的縫隙上,小小的水波滑出規律的紋理,急速地流往水溝蓋,漂流著充滿規律卻又不盡相同的特別幾合。

如果是過去的自己,大概以經買好機票就要前往倫敦,但是這次阿爾弗雷德沒有,出於沒有理由的第六感、手頭上沒有完成的事務,以及忽然出現在腦海中的困頓。

原以為兩人的感情終於穩定了,當亞瑟以經可以如期參加生日派對時,他是真的想讓自己相信亞瑟以經釋懷了自己的獨立,也一直以為這樣就代表了兩人的交往將步上最中的順利與甜蜜,但是在亞瑟非常明顯是氣話的背後,卻隱隱約約發現哪裡出了問題而自己沒察覺,因此不敢冒然前去英國。

大概,開玩笑這件事本身,有的時候開的真的是開不起的玩笑。如果沒有馬上否認亞瑟的想法,大概就不會變成這樣子。

阿爾弗雷德的思維裡非常難以明白亞瑟為什麼會有結婚這個念頭,或許有一部分是來自於亞瑟長期的不安與不信任,亞瑟的情緒和倫敦的天氣一樣多變複雜,阿爾弗雷德始終難以想像亞瑟是如何一邊對自己質疑又同時愛著自己,那樣的質疑或多或少地讓他也懷疑起亞瑟對自己的感情,但是每當看著亞瑟因自己或優傷或開心時,又那麼確定亞瑟一定十分在乎著自己,在乎到時至今日,七月病仍然無法痊癒,即便被痛苦持續折磨也不願了斷彼此的關係。

阿爾弗雷德並沒有辦法明白亞瑟是如何維持這樣帶著痛苦情感的愛情,也還是難以想像亞瑟興起的結婚念頭到底是基於什麼原因,希望永遠將自己留在他的身邊,基於過去的不捨和依戀,或者是真真實實的愛情,讓亞瑟決心要和自己在一起。

婚禮不就應該是充滿甜蜜和愛情,而非傷心哭泣?但許多的婚姻背後並非充滿著幸福的元素,非不得以不得不從、帶著不甘願的婚姻並非不存在於世界上,而阿爾弗雷德打從心底希望心愛的亞瑟並不屬於這一類,至少當他被套上自己送出的戒指時,能夠綻出真心的笑容、能認和自己在一起是一件幸福的事。

高貴地橫列在路邊的青鳥色櫥窗內並不販賣幸福,幸福是顧客從外捎來的芬芳;每個熱戀中的人無法拒絕的不是花束或鑲上寶石的戒指,即便是最大顆的鑽石也只能估量其經濟價值、沒有辦法真正呈現最真實永恆的愛。

當身分並不屬於凡人時,愛情的定義與誓言更變得無法依循與歸納,依照過去記念歷史大事件的經驗,或許他送給亞瑟一座大型建築物或雕像會更加貼切,但就算是阿爾弗雷德也會馬上明白那真是件非常不夠浪漫的事情,更何況那些東西該怎麼命名呢?美英友好紀念碑?

阿爾弗雷德想到亞瑟曾經給予自己的一切,像是每次來到新大陸探望自己時帶上的伴手禮、或是自家內許多以亞瑟家裡城鎮為名的都市、氣息相關的生活文化,但那並不關乎他們的愛情而過去自己曾經屬於亞瑟的歷史,又或者,亞瑟給他的名字,那個出於不明原因被遺忘、始終無法知悉的第二段名字。

似乎並不是真的忘記了,但為什麼不願意說?阿爾弗雷德細細啜飲著亞瑟怎樣都不可能欣賞的咖啡,再次明白到自己已經不再被亞瑟毫無質疑地信任,這是他獲得自由的代價之一,但阿爾弗雷德並不真的喜歡這樣有點疏離不安的狀態,那讓他也對兩人的感情關係也感到緊張。

愛情會被磨逝──許多人都這樣告誡著熱戀中的情侶,看似平常的小摩擦與不信任,會在歲月中一點滴滴地隨著逐漸平凡的感情變得更加嚴重,最終蠶食掉太過習慣而變得不太在乎的愛情。

但旁人的眼光之所以理性是因為冷淡,他們並不沉浸在愛情之中、無法體會或是已經無法挽回,那些告誡對於情侶來說無足輕重,最後總因為太過堅信眼前的愛情,於是當最後一絲感情被再平凡不過的磨擦給磨逝時顯得驚慌失措。

但阿爾弗雷德無法定義目前他和亞瑟的感情究竟是否還在熱戀、或是已經開始被大小衝突給鏽蝕,無論是哪一個,他都是放不下的愚者,以甜蜜包覆著酸楚的愛情,即便可能正在消蝕著,但僅存的片段也還依然令人陶醉。

顯而易見地,阿爾弗雷德和亞瑟都很清楚,他們並沒有在與彼此的戀情中得到電影或小說裡那般純粹而沒有煩惱的愛情,吵架以及相互傷害夾雜在甜言蜜語和溫存的時光中,如果猛一想起來幾乎很難立刻想起什麼時候真正地沉進在戀愛的氛圍裡,即便是自己也無法否認「有時候甚至想要殺了對方」,容忍著挑釁著憤怒著怨恨著,即便夾上了許多令自己也懷疑這是否是愛情的負面情緒,但是分離這樣的簡單的方式,對於彼此而言竟然太過沉重痛苦。

阿爾弗雷德在飛機上思量著這些問題,或者是思念著亞瑟,即便那樣的脾氣說來就來,但他還是希望能夠到亞瑟身邊、好安慰總是輕易哭泣的戀人,出於自己也不會想透的原因,一如窮極一生的思索也無法真正理性解釋為什麼自己會愛上對方,或許能舉出類似「覺得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可愛」或是「認真的模樣令人著迷」,但如果要自問起那是否是促成愛情的原因,那些都絕對不是,沒有人能為自己找一個真正客觀的理由喜歡上對方,心靈的契合是神祕而無法猜度的,也絕非全然理智的。

前往英國以前,阿爾弗雷德曾經試圖不斷撥打電話給亞瑟,但就連他自己也知道此舉是徒勞無功,像讓他解開煩悶重展笑顏、即便那就只是一場無厘頭的任性,但遇上世界最強大國,一切都不會是問題的。

阿爾弗雷德將較緊急的工作做了一部分的小結後,請了一段足以讓上司大怒的長假,但國家的身份不可能易主,只要在上司接到假單以前飛到英國就好了,責任心的份量有時候總必須挪用在正確的部分,世界的英雄難度的情關,一定會是世界無敵難。

飛機落地以前的沉落感彷彿是自己緊張而造成的錯覺,阿爾弗雷德每次降落時都會猜測,是否踏上英國的國土,亞瑟就會馬上發現,這是一種沒來由的妄想,卻又如此希冀自己的想法絕對不會錯,一邊祈禱著亂流不會影響降落安全,一邊整理著自己紊亂的思緒,當機場跑道的燈光水平停留在窗外兩側時,阿爾弗雷德收起了自己心裡頗為浪漫卻不怎麼實際的幻想,在輸送帶邊想念著亞瑟在車門邊等待自己的模樣。

一切都非常自然而且順利平靜,計程車來到亞瑟家門前時,阿爾弗雷德發現亞瑟又替自己家的庭院造景做了一點修整,屬於夏天的玫瑰美麗地綻放在難得的陽光下,巧的是亞瑟正要出門,一身的家居服表示他並不會出門太久,這只是個日常購物行程。

庭園裡自動灑水器的轉動聲、噴出四散的水聲、水落在濕溽草皮上的落地聲,蝴蝶無法判讀庭園主人的想法,優閒地飛舞在花叢間,野貓散漫地溜答過亞瑟家的圍牆,雖然早就有一份亞瑟家的全套鑰匙,但生鐵雕花大門前的阿爾弗雷德不動聲色地觀察亞瑟反應,而亞瑟冒似寧靜的目光中帶著一點詫異,在剎那間流露一點想要逃避的眼神,卻最後還是走向阿爾弗雷德。

鐵門打開時老舊的嘎吱聲響起,阿爾弗雷德知道這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在這段沉默中發現無法見面的日子裡,思念被壓抑到在這一刻裡竟然幾乎要失去控制,又那麼一會,他忽然想起自己準備了什麼而開始慌亂掏起口袋來。

「無論是什麼都別找了。」亞瑟靜靜地說。

「這可不行喔,是很重要的東西……」一邊逞強說著還硬要做出什麼事情都罩得住的微笑,但印象裡可能會放置那東西的口袋卻怎麼也摸不到應該適時出現的玩意,讓阿爾弗雷德心裡著實發慌,卻在摸到熟悉的物體時被亞瑟奪去了機會。

「怎麼樣都好,這次是我不對……」承認自己的錯誤一直都是一件困難事,亞瑟倚著另一半沒有打開的鐵門,雖然很想要讓自己看著阿爾弗雷德,可惜他做不到,心裡對這件事情或多或少都明白自己理虧,如果可以趕快結束這段丟臉的事情會是最好的。

阿爾弗雷德停止了尋找物品的忙碌,有點不服氣並帶點擔心地看著亞瑟。

「行李就先放在客廳吧,我想去買點東西……要一起去嗎?」亞瑟的雙手找不到地方放,於是只好放進口袋裡,擺出有點不好意思的姿勢等待阿爾弗雷德回應,在阿爾弗雷德即使已經離開自己也仍注視著的目光中,彆扭地跟上並且和阿爾弗雷德一同上車,彷彿兩人間的距離一但拉長了就令他感到不舒服。

從庭園到客廳、再從客廳到車庫,沉默適切異常地旋繞在阿爾弗雷德與亞瑟之間,雖然兩人的目光始終沒有接觸的機會,但在終於覺得「應該是個好時候來說些什麼了」的當下,阿爾弗雷德與亞瑟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對方,心裡頭無論是想什麼猶豫什麼,好像在這一眼間都得到了解答。

愛情啊,從來就不是甜的滋味。爭吵怒罵的過眼雲煙以及充滿開心與感動的風花雪月交織成一張沒有真理且獨一無二的網──縱然一時生氣過,但心裡依然明白眼前的人總會想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並為自己無法陪對方經歷的感到遺和惋惜。

還來不及說出些什麼,身體的動作遠比大腦整理思緒的速度還要快多了,分不清楚是誰先動作的,阿爾弗雷德和亞瑟幾乎同時擁抱住對方並親吻,與對方的體溫同時品嘗到嘴唇的柔軟與舌的溫暖,擁抱怎麼樣都嫌不夠緊,即便手指深入對方髮根也還是希望能夠再吻得更深更緊密,換氣變得不夠自在、濃烈的氣息在喘息間相互交換,在幾乎透不過氣時才捨不得地稍微分開彼此來爭取更久的親吻,濕濡的吻讓口唇邊沾上了唾液,黏膩的親吻聲卻仍讓無法緊緊相依偎的身體趕到空虛。

亞瑟急促地拉開了阿爾弗雷德的上衣、接著脫下自己的背心,阿爾弗雷德粗暴地扯壞了他的襯衫,但那不重要,分別的時間太久了,亞瑟赤裸的雙臂很快又摟上阿爾弗雷德的頸部、貪婪地張嘴迎接阿爾弗雷德讓人無法喘息的吻,唇上臉上頸側雙肩,吻瘋狂且迅速地掠奪著身上每寸肌膚,怎麼扯開皮帶的不知道了,手指頑劣地從外挑玩著幾乎無法壓抑的部位,就在即將要將阿爾弗雷德內褲拉下時卻又被反壓制在座椅上。

「阿爾弗雷德……」亞瑟不滿地扭動的身體,但卻看見平時總是躁進的傢伙一臉有什麼想要說一樣的表情緊緊盯著自己,視線沉重得令亞瑟不得不先把阿爾弗雷德的想法放在優先,無論是什麼事情,亞瑟對總是無法對這樣表情狠心拒絕的自己嘆了口氣:「……有什麼想說的嗎?」

「好想你……」阿爾弗雷德放開了箝制著亞瑟手腕的手,輕輕撫摸上亞瑟的臉頰:「無法見面的時候,遠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想你……」

心裡彷彿哪一部份被融化了,但光是這樣的說法可還無法征服大英帝國,亞瑟的手掌覆上阿爾弗雷德撫摸著自己的手,享受著屬於他的溫暖:「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亞瑟在阿爾弗雷德的注視下緩緩閉上眼睛,雖然不知道那傢伙還能說出什麼好話來,但只要是他說出來的,什麼都可以,無論怎樣笨拙的討好都無所謂,偶爾想要任性地享受一下被捧在手心寵愛的感覺,雖然不會是多高明的手法,但阿爾弗雷德應該還做得到這樣程度的要求吧。

手裡被塞進了一只小小的盒子,因為太過熟悉那樣的尺寸而讓心頭緊緊地縮了一下,亞瑟想要將手中的盒子看清楚,卻因為阿爾弗雷德正趴在自己身無法看到,頸窩吹進了令人發慌的熱度,耳邊的呢喃聲讓亞瑟臉頰發燙。

「我們結婚吧,用人類的方法。」

緊緊環住身體的擁抱讓亞瑟緊貼著阿爾弗雷德的身體,呼吸變得極度困難,無論是聲音還是思緒幾乎都被拆成空中飄揚的棉絮般虛弱無力,單薄的單音調被哭泣的衝動淹沒,赤裸的肌膚貼錦時更感覺到兩人的親密。

……聽錯了吧?是聽錯吧?每次總會有這種莫名的好事情,然後就會馬上變調。

「不是開玩笑的。」一邊親吻著亞瑟的眼角,阿爾弗雷德抽走了亞瑟手中的小盒,白色的緞帶綴在青鳥色的盒子上,裡面躺著的是男戒──那是當然的,亞瑟的手可無法塞進小小的女戒戒圍中。

「選在做愛的時候求婚,只有你這種笨蛋才想得出來……」不知道是哭還好還是笑還好,所以一邊笑又一邊哭,讓阿爾弗雷德爬到身上時亞瑟的目光裡既是嘲笑又是歡喜,噙著淚水的綠色眼眸像浸了水的祖母綠,在親吻中又盈滿淚水。

從身體到靈魂都希望能緊緊相依,心臟跳動的聲音幾乎要同頻率、兩人之間的沉重喘息無法分辨屬於誰的,在汗水滑過眼角時溶入了淚水和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的感情,十指交握的雙手,恨不得可以更緊地握住對方,在筋疲力盡時被耀武揚威般地套上了銀質的戒指。

並不是沒有想過,但希望成真時,一股非真實感總揮之不去。手裡不熟悉的重量讓整隻手都感到沉重,但又依戀地忍不住一看再看,象徵著誓言的戒指就在無名指上,但亞瑟並沒有像錄影畫面中那樣無法比擬的幸福,僅止是心頭滿溢著的安定感。

懸在空中的手被阿爾弗雷德給抓握住,亞瑟偷偷看向身旁的阿爾弗雷德,澄澈的藍色眼睛投入地盯著彼此交握的手,接著阿爾弗雷德抓來了亞瑟的手到自己面前,在戒指上輕吻了一下。

「小時後最怕的就是你要離開。」

「嗯?」亞瑟轉過身,好讓自己可以被阿爾弗雷德抱在懷裡,將自己埋在較於自己更高一點的體溫和沉穩的心跳,他喜歡被阿爾弗雷德的氣息給包圍的感覺。

「一但離開了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面,不斷地等啊等,深怕哪天自己會被忘記。」阿爾弗雷德親了亞瑟的鼻樑一下:「所以當飛機被發明出來時,說什麼都要學會這種能迅速前往世界各地的交通工具。」

……竟然是為了這種原因。

「你這個笨蛋。」亞瑟半惡作劇地捏起了阿爾弗雷德的鼻尖,看著那張漂亮的臉緊緊皺起來,看著那樣的傻笑就會安心。

「絕對不會忘的。」

輕輕捲弄著阿爾弗雷德濃金色的頭髮,亞瑟的目光流連著阿爾弗雷德的臉部輪廓,忍不住又捧著阿爾弗雷德的臉頰輕啄著吻,嘴唇被阿爾弗雷德輕咬著,近距離中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有點頑皮帶著青年才有的天真邪惡,被注視的感覺有點害羞,但親吻的感覺很好,於是亞瑟閉上眼來讓自己享受,那是以前的自己絕對不會有的幸福。

被無條件的接納、被在意著、被等待歸來、被魂牽夢縈,即便隨著時間改變而意義不同,但依然是他的新大陸(阿爾弗雷德),交織著酸甜苦鹹的感情無法逐一抽絲細數,比絲綢更加堅韌的情感盤起了所有的記憶和相處的點滴,愛情從來就不是單純的甜蜜和歡笑,是通過了無數考驗及衝突,最後琢磨出的美麗。

「亞瑟。」阿爾弗雷德放開了亞瑟的嘴唇,手掌摩娑著亞瑟的臉頰,他的鼻息在亞瑟的頸窩裡輕輕吹拂,大腿磨蹭著亞瑟的身體:「我還是很想知道……關於名字的事情。」

「名字的事情嗎……」亞瑟的手指輕輕摩梭著阿爾弗雷德頸側直到胸膛,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輕嘆,腦裡閃過了過去的戰爭、冷漠以對和心迴意轉,但他仍覺得自己還沒有真正準備好要坦白:「……我真的忘了。」

「這不是開玩笑的吧?」阿爾弗雷德的聲音裡有點顫抖和氣音,但難以判斷是憤怒還是發笑,或者兩者都有。

「是真的忘了。」無視於阿爾弗雷德有點不滿的反應,亞瑟讓阿爾弗雷德可以被自己看見面容、無所畏懼地說著,淡金色的濃密睫毛在眨眼的時候特別迷人,當他堅定地說一件事情時,總帶有一種無法動搖的威嚴感:「但並不是因為不在那麼愛你而忘記這個名字。」

阿爾弗雷德有點難以接受,但還是安靜地等待亞瑟把話說完。

「這是我想要的戒指,」亞瑟舉起自己的左手,也吻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接著趴上了阿爾弗雷德的胸膛、親吻了阿爾弗雷德一下,當他亮出手中從阿爾弗雷德身上摸來的另一枚青鳥色紙盒時,阿爾弗雷德露出了拿他沒有辦法的寵溺笑容。

「我們將攜手底擋最陰險的政治鬥爭、相互協助支持,無論戰爭或是和平,你都是我永恆不變的愛(Forever Love)。」

「而你也是,阿門。」阿爾弗雷德說著,並欣然接受了亞瑟的親吻。



===

各位日安,我是黑羽鷲,米英的日子至今走了兩年半,以西方的結婚紀年來說,這兩人已經到了皮婚了,像皮革這般堅韌的質料般婚姻,應該以經到了磨合期的盡頭了吧?

這次無料配布,寫出了我覺得我一直想寫的、一直沒有寫的、以及一直都這樣認為的元素──不可能完全甜蜜也不可能捨棄的愛情、結婚以及米英在我心中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最後還是會在一起」,發想點則是時事與本家差點難道我的「F」難題。

雖然其實不管之前自己寫了什麼也是無所謂,但若有刊物全收或小說都全有看的讀者一定會困惑,於是只要非架空設定的米英,都是從《那是遲早的事》一直延伸著故事,如果有曾經都看完或收藏起來的讀者,非常感謝你的喜愛,讀者的喜愛是支持著我繼續創作米英的另一個原因,非常謝謝,也希望各位看完這篇故事後能夠有不同的感受。

雖然說目前暑假的新刊看起來非常危險,不過我還是會繼續努力,謝謝每個關住文章更新、前來領取無料配布、或是購買刊物各位。:)


黑羽鷲 2011/07/10
※APH/米英 | 引用:(0) | 留言:(3) | 2011/07/10(Sun) 22:35:23

留言:

No title
我…我是潛水已久的讀者////

只是想小小聲說,亞瑟家這次的王室婚禮並沒有邀請阿爾的上司唷…理由是新郎還不是王儲,所以不需要邀請美國總統…

雖然這完完全全不是文章的重點XD

[2011/07/10 23:24] URL | fori #-[編輯]
No title
潛水很久的讀者一枚///
很喜歡黑鳥大的故事,
希望新刊進行順利~
話說阿爾和亞瑟也終於走向結婚這步
總之,祝福他們永遠幸福☆
[2011/07/11 13:53] URL | 葛桔 #-[編輯]
NoTitle
真的很喜歡黑鳥大的《那是遲早的事》那是一個就算看完了,還是想一看再看,令人回味無窮,是本非常棒的小說!!

考試前,同學們總是在說,要考美國獨立戰爭,就一定要把《那是遲早的事》複習一遍!><能把米英寫得這麽好,非黑鳥大莫屬!
[2011/12/20 11:48] URL | stripes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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