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語無聲 【短篇】LOVE IMAGE

【短篇】LOVE IMAGE

本文為《Axis Powers ヘタリア》之衍生創作,與真實國家、軍隊及人民沒有任何關係。
本文為米英ONLY無料配布全文,內容與無料配布完全一致



走上狹窄老舊的樓梯到三樓,濕氣讓樓梯間滿是潮濕的霉味。左轉,在缺乏光線的狹長走廊上找到七零四號室,亞瑟拿著那張影印的手寫徵人啟事,站在連房門編號都被改造成彩繪木板的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誠徵:攝影模特兒 性別不拘

工作內容:協助攝影取材,畢業展覽用

工作時間:面議,基本上無法確定,因為不知道需要拍多少相片或花多久時間,只要時間上能相互配合就可以

酬勞:面議,拍攝時會提供基本的餐點

意者請洽商業設計系 阿爾弗雷德˙瓊斯 聯絡電話和地址……』




那真是一張連吸引他人目光都有困難的小海報,孤伶伶地貼在滿是包覆有亮膜的彩色印刷海報之間,和眾多的社團及學生活動海報一起糊在大學校園外牆上,不仔細看的話根本沒人發現,亞瑟本來也不會發現的。

幾經思量和考慮,亞瑟仍舉起手來敲響了那扇門板。

「我就來了!」音調高昂的回應聲和亞瑟當初打電話詢問時的氣息一樣,對方聽起來就是個充滿過度朝氣和活力的男大學生,說著可笑的美式口音且帶著愚蠢的笑聲。緊接著阿爾弗雷德的應門聲的,是一陣似乎把所有東西都一股腦地堆聚在某處的嘈雜聲,和蹦蹦跳跳的巨大腳步聲,門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打開,和光線一同進入亞瑟眼裡的是一張笑得燦爛的臉。

「你就是亞瑟˙柯克蘭對吧?」阿爾弗雷德有著一雙碧藍色的眼睛,還有和他的笑容一樣燦爛的濃金色頭髮,過度熱情的笑容和過分接近的距離險些嚇到亞瑟。

「這裡沒什麼好招待的,」阿爾弗雷德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可樂出來,替亞瑟拔開了瓶蓋並插上吸管:「醜話說在前頭,我支付不起合法的薪水,如果你十分介意的話,這瓶可樂就當作你的交通補貼吧。」

意料中的事情。亞瑟並沒有因此皺起眉頭,儘管眼前的大學生表現得一副理所當然,但他早有預期這只是一份蠢得可笑的案子,這讓亞瑟不禁替自己感到可悲。

亞瑟是個默默無聞的平面模特兒,或是個落魄的待業者,畢竟這條路走來不易,不幸的是亞瑟始終無法得到攝影師或幸運之神的青睞,他的生活並不如世人對於時尚界的既有印象和憧憬──奢華、浪蕩又紙醉金迷──雖然一開始亞瑟也以為自己可以過這樣的日子,但他現在的生活狀態大概就在領取失業救濟金的資格邊緣間遊走而已。

「抽菸嗎?」

「不,我不抽,但你如果需要的話,請便。」亞瑟微笑地拒絕,眼前的可樂不是他喜歡的飲料,但他總不能表現得太過拘謹,於是亞瑟勉強自己喝了一點點,碳酸飲料在舌尖及喉嚨肆虐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那真是整人的經典。

「那正好,我也不抽菸。」出乎意料地,阿爾弗雷德隨興一笑後將菸盒子丟往房間內凌亂到一個極致的角落,亞瑟在內心猜想在他敲門前,角落裡那些無法分辨是垃圾、雜物或是工具的東西,一定十分均勻地分布在這整個房間內。

「我以為菸是你的。」

「那是我同學的。」阿爾弗雷德從冰箱裡拿出另一罐可樂,拔開瓶蓋後直接就著瓶口灌下:「他帶來後忘了帶走,我想終有一天可以用上。」

這下亞瑟終於忍不住地皺了一下眉頭。

「所以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呢?」阿爾弗雷德始終沒有發現亞瑟情緒和想法上的變化似的,隨著自己的想法決定對話進度:「你念什麼科系?看起來似乎還是個學生,是我們學校的嗎?」

「呃不……」亞瑟發現自己有點難追上阿爾弗雷德說話的節奏:「我是個平面模特兒。」

「是個……什麼?」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放輕鬆,我並不打算真的要找一個專業的模特兒,我只是個學生,怎麼可能雇用得起呢?」

「不,我是說……」亞瑟為自己在這時無法自信流暢地說話感到丟臉:「我真的是個平面模特兒,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等等。」阿爾弗雷德繼續維持著令亞瑟感到十分不舒服的笑容,但他的確難以相信自己遇到的狀況,他不過就只是想徵個畢業展覽的拍照對象,並不是要搞個有紅酒和派對還有複雜社交的攝影展。

「所以你是個專業的平面模特兒?」阿爾弗雷德指著亞瑟,似乎希望得到更確切的答案。

「是……」

阿爾弗雷德變得像在認真思考什麼地將手抵在下顎,旋即又將抱在腰上和底在下顎的手放開,彎身開始翻找他的器材,當他轉過身來時,亞瑟認為他只是不想多問自己究竟是什麼來歷。

「我想這次是我走運了。」阿爾弗雷德一邊拿出他的相機一邊說:「很高興與你合作。」

「很高興與你合作……」渾身不自在的感覺充滿亞瑟全身,他十分清楚自己想馬上奪門而出,但也非常明白他不可以這樣做。

「那麼請吧。」阿爾弗雷德隨性地表示,而他仍全神貫注地調整著他的單眼相機。

「請……?」

阿爾弗雷德哼笑了出來:「我以為你是『專業的』平面模特兒,會比我還清楚一點什麼呢。」

「我……」亞瑟現在開始後會自己沒有奪門而出了,尖銳的羞辱感讓他十分難堪。

他不得不替自己想個方法,當他發現自己已經走投無路到僅剩下的錢只夠他度過三天克難的日子後,亞瑟只能在路上不斷晃悠尋找徵人啟事,打雜或是廚房助手都好,忽然地他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幹過模特兒這一行般,不過是個半吊子。

阿爾弗雷德開始收斂起剛才那樣戲謔的口氣和表情,將相機捧在腰間聆聽著。

「剛好我發現到了你的徵人啟事,我知道那看起來很蠢。」亞瑟欲言又止,不過阿爾弗雷德並沒有追問。

「那沒關係。」阿爾弗雷德適時地結束了這樣令人感到困難的話題,他舉起鏡頭讓亞瑟出現在他的視野內,說話的聲音變得輕柔:「你選擇貫徹你的理想,這是很需要勇氣的。」

阿爾弗雷德覆又放下鏡頭,用碧藍色的眼睛看著亞瑟,他似乎真的是相信了亞瑟的遭遇,換上了爽朗且真誠的笑容,就口音看來阿爾弗雷德是個留學生,但他的臉上絲毫沒有染上半點倫敦的陰鬱:「但你知道的,除了基本的供餐外,我只付得起你四十磅的薪資,這全部已經是我半個月的打工薪水。」

「……那沒關係。」亞瑟終於感到了一點放鬆,他垂下視線並低著頭,輕輕地連聲說:「我知道的……」

「那麼先試拍幾張看看?」阿爾弗雷德舉起他的相機,不若攝影棚裡的攝影師,總是不斷催促著下一個動作、指定著模特兒的動作,阿爾弗雷德的眼睛裡帶著溫暖,耐心而誠懇地等待對方回應。

「……那就拍吧。」亞瑟無從知曉那樣令人感到輕鬆的氣氛是從何而來,但他終於找到了心情來面對鏡頭。

阿爾弗雷德隨手拍了幾張照片後又端詳了相機的小螢幕一陣,將照片傳上電腦時他開始和亞瑟討論可以拍攝的時間,最後決定在亞瑟找到新的案子以前,只要有事先連絡就可以約時間拍攝,而阿爾弗雷德以先支付一半的薪水做為得到一個隨傳隨到模特兒的代價。

「老實說……」阿爾弗雷德俏皮地皺起自己的臉,令亞瑟難以明白他所說的話究竟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這對我而言是很大的風險,如果你打算騙取我的金錢話,我大概也只能報警了。」

「唔……那真遺憾,換個角度想,你也可以不要雇用我。」亞瑟攤開雙手,故作瀟灑地說。

「呃……我看看」阿爾弗雷德一樣玩起裝模作樣遊戲,他拿起自己的行事曆認真翻了幾下:「接下來……沒有其他錄取的試鏡者。」

「什麼?」亞瑟再次忍不住皺眉,這回同時忍不住的還有發笑聲。

「意思是請你星期六早上九點來這裡找我,柯克蘭先生。」阿爾弗雷德朝著亞瑟伸出手,這回的笑容可不是假裝出來的了:「願我們合作愉快。」



※※※



如果只是想拍出一張漂亮的照片的話,那並不是件難事。坊間總有讀不完的攝影教學告訴你可以選擇使用多大的光圈、多少的比例和如何做出正確的光源和角度選擇,就算有所閃失,科技也可以讓經驗不足的技巧有所修飾。

但如何從一張照片裡述說一個故事、呈現氣氛或感情、還是讓人物活靈活現地像會說話一樣,那又是另一種層次的技巧了。

阿爾弗雷德看著他隨手拍攝的亞瑟照片,一邊思考著畢業展覽的內容。

如果說是活靈活現、幾乎躍然於照片的人物,大概非瑪麗蓮夢露莫屬了,阿爾弗雷德一邊打開自己的圖片資料,一邊又看著亞瑟的相片。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呢,但的確是一股具有感染力的氣息,但那樣的感受就在抓住以前又消失於無形。

「真頭痛……」僅僅能抽出些許靈感的素材並不代表一系列的好作品,阿爾弗雷德也非常理解這件事,他並沒有停止尋找新的模特兒,但往往不盡人意。

亞瑟之後陸續出現了兩三位這樣的試鏡者:全身穿著漆黑假皮革的搖滾風女孩、讓阿爾弗雷德以為門外那一頭是公主動畫世界的女孩(她說她要成為新一代的超級名模)、還有穿著垮褲說話充滿節奏感的同學──阿爾弗雷德僅僅讓對方站在門外與自己對話過幾句後就無法再繼續了,他並不知道亞瑟是不是好的題材,但顯然地比起那些,亞瑟還不算最差。

一如身邊的同學對於畢業展覽題材的不確定性,阿爾弗雷德花了一點時間對自己的選擇抱持懷疑,幾度想要重新自行尋找模特兒,但在他還來不及決定變更想法以前,亞瑟已經來到他的住處門口,這回亞瑟終於發現門口旁有門鈴了。

「瞧,你打理過你自己了。」阿爾弗雷德輕快地敘述著他的新發現,卻引來亞瑟一陣緊張,很明顯他忽然僵硬地收了收下巴,卻沒有多說什麼。

阿爾弗雷德這次泡了一杯咖啡給他──三合一即溶咖啡,多糖多奶精──亞瑟看著眼前名為咖啡的飲料,感到莫名無奈。

「呃……你這裡有茶葉嗎?」終於是忍不住問出來了。

「茶葉?中國人說的那種『茶』嗎?」阿爾弗雷德一邊用著奇怪的音調說著似乎是中文的東西,一邊清理著他太過零亂的房間角落,阿爾弗雷德的相機已經準備好了,就放在他的桌上,顯然他想把自己租屋處內帶著髒汙的白色水泥漆牆面當背景。

「不,就當我沒說吧。」亞瑟偏過頭,嚐試性地喝了一口即溶咖啡,難以言喻的差,亞瑟看了看阿爾弗雷德挪出的空間,抬了抬馬克杯表示他的想法:「就在這裡拍?這樣子就可以?」

「嗯……就……這樣子吧?」阿爾弗雷德回答得有點不太確定,他以調整相機來掩飾自己其實也沒有什麼準備。

「隨便擺幾個姿勢就好了?」亞瑟繼續問。

「嗯,就這樣吧。」

一個拍攝速度緩慢、抓不清自己方向的設計系學生,一面克難稱做背景的水泥牆,以及落魄到不得不接這樣奇怪案子的名不見經傳小平面模特兒,真是荒誕又可笑的畫面。亞瑟在阿爾弗雷德的目光中無法找到這樣姿勢和表情是否正確的訊號,而阿爾弗雷德也無法從亞瑟的動作中尋找到所謂的靈感泉源,更糟糕的是這樣盲目的攝影竟然持續了一整週,那是完全沒有故事、主旨還有任何有意義的場景的拍攝。

「老實說……」亞瑟終於忍不住,他始終感到好奇:「我仍感覺不到你究竟想要做什麼,這系列照片是怎麼樣的主題呢?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忍不住笑出聲來,他似乎總能用笑的方式表現許多不同的情緒。

「你在笑什麼?」

「打一開始看到你,」阿爾弗雷德如亞瑟所願,停下了拍攝的動作:「就覺得你真是很特別啊,從沒看過話這麼多的模特兒。」

「這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以為……」阿爾弗雷德看著亞瑟,他的笑容似乎在摸索自己腦內的印象:「模特兒自己本身就像一個故事,在按下快門的瞬間就像在閱讀那些故事。」

「什麼?」

「但我覺得你似乎更熱中於直接把故事說出來,或許你可以改行當小說家?」阿爾弗雷德拿起相機,趁著亞瑟還沒回應前將他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給拍了下來,卻意外惹怒了亞瑟。

「這不好笑,阿爾弗雷德。」

「看,你現在充滿了故事性,一個生氣的模特兒。」阿爾弗雷德並沒有停手,他乾脆設定了連拍,並不斷地躲避亞瑟的追趕,將亞瑟生氣的畫面都收進了相機:「現在在照片裡的你活潑多了。」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之前照片裡的他都是死的嗎?亞瑟忍不住伸手奪取阿爾弗雷德手裡的相機,而阿爾弗雷德不斷地避開,他們就這樣在阿爾弗雷德的屋子裡打轉。

「我真難以相信。」阿爾弗雷德不斷後退閃躲:「你比那些雜誌裡的模特兒有活力多了,為什麼那些攝影師卻看不上你?」

這真是一腳踩上亞瑟的痛處,經紀公司的每個案件他都去試鏡過,卻總是沒收到錄用通知,如果他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就好了。

「這不需要你關心,最近我的確有得到新的案子。」如果有就太好了,連亞瑟自己都對這樣的虛張聲勢感到丟臉:「而我現在決定停止這樣愚蠢的胡鬧。」

亞瑟迅速地中斷了這樣有如小孩遊戲的追逐,他抓起了自己的外套就要離去。

「雖然我不能指望你像個專業的攝影師,但希望你在搞清楚你要做什麼之後再來找我。」

「嘿,別這麼生氣……」

「沒有想法的攝影師沒資格批評鏡頭裡的一切。祝您有個愉快的午後,年輕人。」

門在阿爾弗雷德面前硬生生地用力關上,亞瑟臨走前的一句話以道地的英國腔繚繞在阿爾弗雷德腦海裡,無法繼續解釋的困窘轉而變成遭到羞辱的惱怒。

明明就只是個連生活都快要過不成、和失敗完全無法脫離關係的小小模特兒!

無法繼續拍照使得阿弗雷德必須面對成堆尚未整理的照片,事實上的確如亞瑟所說的,即使是阿爾弗雷德自己,也無法看出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麼,眾多的照片連續不斷拍攝時,變成了有如活動紀錄一樣的小動畫,亞瑟的目光從鏡頭的左邊看向右邊,又疑惑地看向鏡頭、垂首,然後視線再轉向鏡頭外的一角,若有所思地抿嘴、微笑,揉亂頭髮或是像剛睡醒一樣地擺出慵懶的眼神,像亞瑟本人就在阿爾弗雷的面前表演這一連串動作一樣。

當照片裡的亞瑟忽然出現了有如嘲笑的神情時,那句令人惱怒的「沒有資格批停鏡頭裡的一切」再次在阿爾弗雷德的腦內播放了起來,阿爾弗雷德迅速地關掉了視窗,決定帶著相機出門好好走一遭。

阿爾弗雷德在出門前習慣性地往傘桶望了一眼,他發現在去年冬天時自己已經染上了英國人隨身帶傘的習慣,霧濕的倫敦在冬日時會下起細雨,少有出門的好天氣,但在冬日的倫敦又有幾天好天氣可以出門呢?他並不覺得這是件十分有意義的事情,但是如果他不帶傘出門,就得和不怎麼可愛的天氣賭運氣,但他的相機可賭不起。

雙層巴士、紅色的電話亭、一些雕像和教堂的局部及仰角照片、國會大廈還有倫敦眼,今天的天氣不錯,陽光溫暖但不刺眼,讓倫敦的景物充滿飽和的色彩和鮮豔俏皮的光影投射,阿爾弗雷德沿著泰晤士河散步,轉上了倫敦塔橋,遊客和市民擦身而過,交換過了彼此的日常碎念還有歡喜的驚呼聲,而阿爾弗雷德開始專注地拍攝河上的水鳥和塔橋上的景物,在橋的另一側也有一組人正在攝影,阿爾弗雷德不動聲色的調整了遠距鏡頭,透過相機看著那對面那一群人。

河面上的風不太小,模特兒的頭髮和衣襬都不斷拍打著他身上,所有的人像永遠都還沒準備好一樣的不斷調整角度和動作,但隨著風傳來的多次「好」和、「換個姿勢」又讓阿爾弗雷德明白了解他們的攝影過程進展順利。

那男模特兒怎麼看起來竟然有點像是亞瑟呢。

阿爾弗雷德笑了起來,他繼續將鏡頭拉近,直到可以清晰看見模特兒的臉,這時模特兒的視線也剛好落在和阿爾弗雷得的鏡頭一樣的位置,阿爾弗雷德笑得更開心了,他戲謔地端起了相機,學著隔了一整個橋面、背對著他的傢伙開始拍了起來,一連拍了好幾張。回家後阿爾弗雷德迅速地將照片傳上了電腦,又是一個有如亞瑟在做連續動作的照片集,背景就是泰晤士河,旁邊看得見國會大廈、照片不起眼的角落裡有紅色的巴士經過、還有更小更小的紅色電話亭──

阿爾弗雷德拿起了電話,播打給亞瑟。

「希望你這次是有所領悟了才打電話來。」一接起電話就是亞瑟地道的英國腔,說著不太動聽的刻薄話,但阿爾弗雷德這次卻笑出聲來。

「你在笑什麼呢?阿爾弗雷德。」

「我想到點子了,有時間就過來吧。」

「不,我沒辦法。」電話中聽到了軟塌的摩擦聲,阿爾弗雷德猜想亞瑟一定正躺在沙發或床上:「最近只有週末可以,其他時間我必須看情況再連絡你。」

「你接了大案子?」阿爾弗雷德覺得他好像又再次被刺激了。

「無論是怎樣的工作都不會影響我對你的信用,但你也該記得時間彈性調整是我們一開始就談好的。」

「那我換個方式問吧,你什麼時候有空呢?」



※※※



亞瑟再次出現在阿爾弗雷德的門口時,表現得彷彿他們沒有酸溜溜地諷刺過對方似地拘謹,阿爾弗雷德簡單地解釋了他想要拍攝的主題,而他租來的公寓裡堆了一些道具服──從中古時期、中世紀、近代到特定場合才需要的服裝都有。

「我設定了一些故事。」阿爾弗雷德翻起了他的筆記本──或是草圖繪本──一邊解說他的想法,十分鐘後他請來幫忙的學弟也來了,他們將有點笨重又多餘的道具服塞進了阿爾弗雷德的車內,在短暫的週末時間完成了絕大部分的拍攝,顯然這次阿爾弗雷德的確有所準備了,充滿主題性和故事性的照片就像色彩鮮明的馬賽克拼畫,只要抓準了元素後可以進展迅速,學弟在阿爾弗雷德的指揮下幫忙收納和展開所有的攝影道具和道具服,而阿爾弗雷德負責替亞瑟尋找更衣場所,直到星期日完成所有拍攝為止,除了阿爾弗雷德以外,每個人都筋疲力盡有如一條垂垂老矣的老狗,一回到車上就倒頭大睡。

「比起你習慣的那些案子,這種工作太不值得了吧?」那是一個等待時間有點長的紅燈,阿爾弗雷德趴在方向盤上,看著一樣疲倦但卻堅持不願小睡一會的亞瑟,他的綠眼睛溢著溫和的光彩,但卻臭著一張臉。

「我說過這不會影響我對你的信用。」亞瑟瞥了阿爾弗雷德一眼後,緩緩閉上眼將臉偏向副駕駛座的車窗,他們之間維持了一小段時間的寧靜,直到綠燈時阿爾弗雷德才開了口。

「你這傢伙其實還挺不錯的嘛。」

亞瑟並沒有回應,而阿爾弗雷德確定亞瑟並沒有睡著,他將亞瑟送到了指定的地點,亞瑟在關上車門前似乎欲言又止,但他連道別都沒有。

接下來的工作並沒有特別簡單,阿爾弗雷德花了一些時間和許多學弟們的精力完成了展場需要的硬體裝置,有機溶劑、水彩還有黏著劑的化學氣味在阿爾弗雷德的屋子裡繚繞了三天才漸漸散去,亞瑟在這期間並沒有打電話給阿爾弗雷德表示他的行程是否有新的更動,而阿爾弗雷德也暫時沒有餘裕想到照片的事。

在沒有連絡的期間,亞瑟又接了幾起案子,雖說不到忙碌的程度,但的確讓亞瑟脫離了向社會局求助的日子,或許阿爾弗雷德也擁有攝影師天生敏銳的觀察力,當他們再度見面時,阿爾弗雷德立刻就指出了他的氣色有明顯改善。

「你看起來挺不錯的。」相對於亞瑟,阿爾弗雷德現在看起來像個瘋狂藝術家,一頭凌亂的金色頭髮、邋遢的衣服和連家用的黑粗框眼鏡都無法遮掩的黑眼圈,亞瑟甚至可以看見阿爾弗雷德下顎冒出的鬍渣,阿爾弗雷德的落魄模樣讓亞瑟多看了幾眼,最後在阿爾弗雷德一樣疑惑的目光下才驚覺自己有點失禮。

「要可樂還是咖啡呢?」

「我……我自己帶了紅茶來。」

阿爾弗雷德馬上笑了起來:「你果然是個英國人呢,亞瑟。」

他們花了一點時間從數百張照片裡挑出真正需要的照片,又再花了更多時間討論哪些照片需要再進行細部修改、哪些照片該做特效,阿爾弗雷德十分認真地和亞瑟進行對話和討論並不斷在記事本上寫下須要進行的瑣碎事務,彷彿臉上呈現的疲憊都只是欺人耳目的特殊化妝,他不時地以手指梳頭髮和咬著木質鉛筆桿,當阿爾弗雷德將嘴唇貼上身黑色鉛筆桿的時候,亞瑟忽然興起拿起相機拍下那瞬間的衝動。

討論從早上一直進行到中午,他們一邊吃著速食漢堡繼續討論著還要再補拍那些照片,阿爾弗雷德一手拿著漢堡,另一手迅速地在筆記本上紀錄和塗畫草稿,同時聆聽著亞瑟的意見。

亞瑟並不是只是純粹提出意見而已,那的確具有實用性和參考價值,阿爾弗雷德總會不停地抬頭看向亞瑟,老實說他仍然無法搞清楚面前的攝影對象究竟是為模特兒還是一位設計人,或許他兩者兼具?

依照阿爾弗雷德的計畫,亞瑟又排出了一整天的時間幫阿爾弗雷德進行臉部特寫的追加拍攝,事實上這並沒有預料的簡單,亞瑟的工作漸漸填滿他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日子,而阿爾弗雷德在例假日時也必須陪系上同學一起布置共同使用的展場、以及進行同學間畢業展覽製作的相互協助,時間不斷往前推擠,阿爾弗雷德必須在畢業前一個半月把一切作品都搞定,他沒有太多時間可以等待,這讓亞瑟必須找一點藉口和經紀公司以及雜誌方解釋那天他確實有事情無法抽身,他必須表現得非常為難且別無他法,而不是像個怠惰於工作的懶惰顧員。

「最後你怎麼說呢?」阿爾弗雷德拍攝的速度變得較快了一些,亞瑟並不確定這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他一邊變換自己的臉部角度,一邊用餘光偷偷觀察阿爾弗雷德。

「我說今天我哥哥結婚,我必須要回蘇格蘭一趟。」

「從下方往上瞪著鏡頭,亞瑟,對,把下巴再抬高一點點──這樣很好。」阿爾弗雷德認真地看著攝影機裡的呈像,認真得彷彿沒有將剛才的聊天放在心裡,而亞瑟仍自顧自地說著。

「謝天謝地他們沒有要我出示邀請卡來做證明。」

「如果你需要的話盡管告訴我吧──再把臉轉過來一點好嗎?──雖然我很忙,不過邀請卡並不太花時間,我是說真的,亞瑟。」

亞瑟依然沒有搭話,內心困惑著阿爾弗雷德為何總要表現得如此熱情,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隨著阿爾弗雷德的身影飄動。

「慢著,別靠得這麼近,你的相機做得到的。」發現阿爾弗雷德忽然靠近,亞瑟慌張地用手擋在兩人之間,卻被阿爾弗雷的給握住手腕、壓了下來。

「就這個角度,別擔心。」阿爾弗雷德的手指回到快門按鈕上:「我只是不習慣用那麼遠的距離進行近拍。」

又是一連串的快門,無論是阿爾弗雷德或是亞瑟似乎都找到了彼此的節奏感,這使得照片補拍更加順利,在入夜以前完成了所有的需要的補拍。

「要一起吃過晚餐再走嗎?」阿爾弗雷德將照片傳上電腦,距離傳輸完成還有二十分鐘,完全沒有隔間的小坪數公寓內雖然有克難的布簾可以使用,但亞瑟並沒有拉上,阿爾弗雷得很清楚亞瑟就在他身後更衣,他知道亞瑟並不太介意,而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十分娘娘腔的覺得不該回頭。

「不了,謝謝……噢不!」

隨著疑似金屬物品落地的聲音和亞瑟的咒罵,阿爾弗雷德反射地轉身尋找落地的物品,那是一台隨身攜帶的相機,金屬表面鍍成了磚紅色。

「哇喔,真是悶騷的配件呢。」阿爾弗雷德彎身拾起地上的相機,卻因為看見了裸露著上半身的亞瑟而愣了半晌……這下阿爾弗雷德終於能夠相信亞瑟肯定是個平面模特兒了,真的是滿好看的。

「怎麼?可不是只有攝影師才可以隨身攜帶著相機。」亞瑟想要收回相機的手懸在半空間,但阿爾弗雷德卻始終沒有將相機交還給亞瑟,亞瑟看著阿爾弗雷德拿走了相機並啟動電源,迅速對著他按下了快門。

「……喂。」

「別緊張,很好看。」阿爾弗雷德將相機變更到瀏覽模式,讓亞瑟看看他搶拍下的照片:「你拍過裸體的照片嗎?」

亞瑟的表情明顯出現了抗拒。

「試試看,你今天的狀況很不錯,說不定可以拍出好作品。」阿爾弗雷德托起輕薄的相機,因為他的表情太過真誠而沒有戲弄,在阿爾弗雷德不斷保證不會做出任何令亞瑟不快的拍攝後,亞瑟很快就招架不住阿爾弗雷德澄澈碧藍色眼睛的要求。

亞瑟僵著一張臉不斷思考著自己平時是怎麼拍照的,但少了衣服後似乎他也跟著忘記如何自然地應對鏡頭,似乎怎麼做都不太順利。

「就當作和平時有穿衣服一樣就可以了,不要想太多。」阿爾弗雷德輕聲地安撫亞瑟,他的喉音柔軟而溫暖,亞瑟將眼睛緩緩閉上一陣後又再度睜開,緊張的感覺舒緩了些,仿如透過阿爾弗雷德的親口要求,他就可以順利地達到理想狀態。

平面模特兒的工作就是表現出自己或是產品,然後不斷地被定格在瞬間,但不能否認地,亞瑟自己也享受著被鏡頭追逐的虛榮,他試著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更挑逗一點,面對鏡頭發騷對於亞瑟是一件令他感到非常難為情的事情,或許想點什麼事情可以讓他獨自對著相機鏡頭想像著自己在對誰放電,但亞瑟可不會忘記相機之後的攝影師正在對他的表現進行評論和篩選,那真是再丟臉不過,但幸好阿爾弗雷德並不是個會用消費目光來評論他的表現,而亞瑟也可以藉由嘲笑對方只是個門外漢來讓自己不要那麼難堪。

亞瑟放鬆了視線,讓自己的眼神變得迷濛,他知道自己看起來一板一眼的,因此不免有些擔心面對著自己的阿爾弗雷德忽然捧腹大笑,說他看起來像個老年癡呆的患者,但阿爾弗雷德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嘲笑和戲弄,他金色的眼睫毛讓碧藍色的眼睛被蓋去了大半,阿爾弗雷德拍照的速度依然稱不上迅速,卻更讓亞瑟明白現在的阿爾弗雷德是多麼認真地拍照,這讓亞瑟心情大好。

「試著躺下來……亞瑟。我從上面拍下,我們試試看俯瞰的角度?」阿爾弗雷德的耳朵有點泛紅,而亞瑟來不及收回拍照時帶上眼眸的神情,在目光離開鏡頭和螢幕的一瞬間,兩人以足以令彼此誤會的眼神相接處,很快地阿爾弗雷德率先偏過了頭,卻又不忘偷偷瞄向亞瑟:「要……試試看嗎?」

「……試試看吧。」亞瑟忍不住笑了起來,或許這樣笨拙的羞澀就是他所期望的,雖然無法代表什麼,但至少證明了他仍然具有魅力,亞瑟緩緩地後仰直到躺下,等待阿爾弗雷德拿著相機到他身邊,亞瑟知道阿爾弗雷德不會太慢。

阿爾弗雷德並沒有知會亞瑟,但亞瑟大概也已經知道阿爾弗雷德會這樣做──他就躺在阿爾弗雷德的雙腿間,握著相機的阿爾弗雷德一腳跨上並跪在他的身上,那樣的距離太近而相機是唯一的屏障,但亞瑟並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妥,他十分享受阿爾弗雷德現在極欲打破戒線卻又生澀害羞的表現,他的一隻手故意摸上了阿爾弗雷德的大腿,跨在亞瑟身上的大男孩變得更加緊張。

「別……別看著鏡頭……」阿爾弗雷德的聲音有點發抖,亞瑟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但他並沒有遵守約定太久,當亞瑟毫無預警地將視線對上鏡頭時,很明顯地阿爾弗雷德臉上猛然泛起潮紅,而年輕的大學生卻仍故作鎮定。

「你的金頭髮很好看,這是天生的?」亞瑟伸手抓住了阿爾弗雷德的瀏海,細細搓著髮尾。

「……天生的。」阿爾弗雷德慌亂地操作著相機,但藉著相機來分隔彼此的企圖很快就被亞瑟識破,相機很快就物歸原主,而阿爾弗雷德被迫直直盯著亞瑟瞧而無法轉移目光,亞瑟的笑容像在吸引他,而阿爾弗雷德無法阻止自己越來越靠近亞瑟,直到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身體不自覺相互纏綿並益發渴望彼此。

「畢業之後,你想幹什麼呢?」亞瑟躺在阿爾弗雷德身旁,感覺到阿爾弗雷德在他的頸側親吻,欣然地接受阿爾弗雷德的擁抱。

「先回美國。」阿爾弗雷德又吻了亞瑟的臉頰一下,而亞瑟回以他嘴唇上的親吻,他仍然忍不住玩起阿爾弗雷德濃金色的頭髮,那就像太陽一樣耀眼,在真正入眠以前感覺到阿爾弗雷德將他更加擁緊。

阿爾弗雷德承諾會邀請亞瑟前往畢業展覽觀看成品,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幾乎沒有再見過面,除了薪資以外,阿爾弗雷德將亞瑟所有的照片都複製了一份給亞瑟,他們在別離的時候花了一點時間猶豫該是以嘴唇吻別還是親吻臉頰。

「祝你好運。」最後阿爾弗雷德選擇了親吻亞瑟的額頭。

當曾經密集頻繁合作的人終於要離開自己時,免不了會感到空虛失落,阿爾弗雷德和亞瑟都很清楚他們並沒有任何交集,阿爾弗雷德會回到美國,他們雖然留下了對方的連絡資料,也只能維持極其短暫的連繫,這樣的連繫雖無法否認意義性,但在為了避免徒增惆悵,兩人都決定不再多做努力。

專業的攝影師並不會花太多時間和模特兒聊天,他們告訴模特兒應該如何表現自己、如何表現商品和畫面氣氛,但他們並不會詢問和關心更多,亞瑟覺得自己總被催著擺出下一個動作卻又馬上被否認。彩妝師忙碌地在亞瑟的臉上鋪粉和遮瑕,一邊抱怨亞瑟沒有把自己保養好,讓他們要多花更多時間化妝和修照。

阿爾弗雷德的邀請卡默默地出現在亞瑟的信箱內,一如阿爾弗雷德的身分,純手工的卡片也充分地凸顯了學生的稚氣,但又意外真摯,其實無論去或不去其實都是無所謂的,當阿爾弗雷德向亞瑟承諾會邀請他時,就不期望訝瑟一定會參加,但亞瑟決定反將他一軍,他十分期待阿爾弗雷德在展覽會場看見他時會是什麼表情。

一如亞瑟所期望的,阿爾弗雷德帶著驚喜的模樣讓他忍不住想笑,但就在相同的會場裡,阿爾弗雷德的作品使亞瑟被邀請前往參加的知名設計師及攝影師給相中,阿爾弗雷德被設計師和攝影師本人和助理們排除在聊天的小圈圈裡,他們就在展覽會場裡搭上了亞瑟並邀請合作,亞瑟幾乎沒有時間和阿爾弗雷德交談,而在阿爾弗雷德的畢業展覽之後,亞瑟陷入了難以抽身的忙碌。

定妝、試衣、試拍、外景和棚拍,當亞瑟忽然被拉拔起來時,多得難以想像的合約開始向亞瑟提出合作邀請,他不斷在不同的攝影棚間來去、在不同的景點和街頭拍攝照片,日籍攝影師雖然親切但對待作品十分嚴謹;來自法國的設計師是個難得的天才,新的作品總是很快就可以送到後台進行試衣,即使不用走上伸展台,但這已經足以讓亞瑟總是累得必須依靠意志力才可以讓自己好好躺回床上。

一開始感到驚喜、然後驚訝,接下來是疲憊,然後感到空乏。

亞瑟很迅速的建立了自信心而讓自己在照片上變得更加有說服力,但他漸漸變得像個貨真價實的衣架子──『我無法理解設計師或是攝影師的想法,在主打的秋裝裡,他們展示出的只是具逼真、穿著高級訂製服的人偶,除此之外我們什麼都看不到,那何不使用更經濟簡約的鐵絲衣架呢?』──當雜誌寫出這樣的評論、而媒體開始追著他詢問對於評論的回應時,這讓亞瑟感到異常諷刺。

他原本該樂於接受這些,因為這一直是他所追求的,但事實上並沒有,他累極了。

彩妝團隊隨著他的名氣成長也變得越來越俐落優秀、他們不會嫌棄亞瑟的膚質優劣,更加有效率地替他上妝,亞瑟已經有了固定的造型師,事實上即使換過許多造型,最適合亞瑟的依然是一頭蓬鬆簡潔的短髮,或者他喜歡那樣,而他的造型師則力勸他勇於接受各種外型的改變,也僅止於參考他對於新造型的感想。

『無論吸引他的的特質是什麼,但我相信任誰都無法在照片中看到任何一點活力或更替定制服本伸展現魅力──我真好奇亞瑟˙柯克蘭平時是否願意的穿上該品牌的衣服,或是──你確定自己真的有足夠資格代言這個品牌嗎?』

只有在媒體追著他跑時,那些人才想看見屬於亞瑟外貌以外的東西,這讓亞瑟漸漸感到失望,那真是讓人乏透了,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愛時尚圈,又或者自己依然只是個不過是走了點狗運的三流的小模特兒。

他想找個人好好說話,說說他對於評論的不甘心或是對緊湊生活的疲乏──他想到了阿爾弗雷德,那個意外讓他走紅的契機,平凡生活中最後遇到的一個人,他有著金燦燦的濃金色頭髮和與頭髮色澤不相上下的燦爛笑容,他中音域的喉音溫和而輕鬆,即使他並不想被知道,但亞瑟看得出來,阿爾弗雷德每多替他拍一次照片,就更加為他著迷,以至於當亞瑟拿走了他的相機時,他根本經不起誘惑。

他是故意的,當他開始覺得這男孩真是可愛後,他也一樣忍不住讓自己看著鏡頭後的阿爾弗雷德,或是看著他認真畫草圖或咬鉛筆的樣子,沒來由地想念這個什麼事情都做過卻又決心要把對方當短期合作的陌生人的傢伙。

這傢伙已經回去美國了,他家在紐約,距離倫敦有三千五百公里外的地方。

「換一個動作,亞瑟,你不能就只是站在那裡。」攝影師的聲音變得遙遠,亞瑟記得阿爾弗雷在拍照時笑著說:「從沒看過哪個模特兒這麼多話。」

亞瑟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知道這表情不會是攝影師想要的,但他忘記對攝影師發牢騷多久了呢?亞瑟一邊笑著一邊離開投射滿熾白燈光的布幕,從後台拿走了他的隨身物品,才剛到他身邊工作沒多久的助理驚慌呼喊著他的名字,但他可以當沒聽到,狹窄的走廊裡有許多掛滿衣服的衣架和工作人員,亞瑟盡可能地繞開他們行走,卻仍然很容易撞上,攝影棚外的海報上有他的照片、而記者鄭在正門口沒發現他的身影,亞瑟帶上了可以遮住半邊臉的墨鏡,很快地招來了計程車,指定的地點是阿爾弗雷德的學校。

或許他只是想回到那裏尋找自己踏進時尚圈的興奮和熱情,也或許他根本不在意,亞瑟的走在大學校內的腳步益發加快,他想像著還掛有他穿著各種特殊衣飾照片的展覽廳,阿爾弗雷德和幾個同學拿著雞尾酒相互開玩笑,他的藍眼睛看見自己出現時,忽然變得和藍寶石一樣耀眼,或許阿爾弗雷德也還在學校裡面──

告訴他,在那個拆除了所有臨時裝潢和作品、等待著新一批作品進來展覽,空曠的、滿是水泥灰色的展爛室內,唯一孤身坐在大型廢棄木箱上的,一頭金燦燦的濃金色頭髮的男性是是誰。

「阿爾弗雷德?」


《完》
※APH/米英 | 引用:(0) | 留言:(0) | 2010/07/05(Mon) 15:2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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